阅读海洋，那些遥远的回响
周志良|文
不久前，作家朱辉与我们分享文学创作经验时说：“读书足以改变人的一生，阅读的深度就是写作的深度。”
此言不虚。我不由想起自己的阅读人生，想起四十年前那本激发我阅读快感的《海底两万里》。书中，潜水艇外那些五花八门的鱼类、奇异的海景，还有潜水艇里那些诙谐的冷幽默，优美的小说语言足以让人着迷。
刚刚读完科幻小说《浪花里飞出一条鱼》，我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我多么想和艾莉、楚雄和机器人杰尼一起，去探险神秘的百慕大三角，去探幽海洋的深不可测，去解密人类理性和疯狂之间为何不断拉扯。我曾经在海南岛的蓝海中潜水，不过时间太短促，甫一下水就冒上来了，没能想象自己是一艘飞鱼号潜水艇。
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创作的长篇小说《海底两万里》，讲述了生物学家阿龙纳斯发现一艘名为“鹦鹉螺号”的潜水艇，并带着仆人跟随尼摩船长乘坐潜艇，遨游太平洋、印度洋、地中海、大西洋、南极、北冰洋，在海底进行两万里环球旅行的历险故事。
1866年，海上发现了一只“海怪”，生物学家阿龙纳斯受邀去追逐“怪兽”，追逐中发现“怪兽”其实是一艘构造奇特的潜水艇。随后，便是尼摩驾驶潜水艇在海底遨游中发生的许许多多神奇惊险的故事。
作为“科幻小说之父”的凡尔纳，他的作品带给无数少儿丰富的知识、想象和无尽乐趣，也带来朦朦胧胧的疑问：世界竟如此之大，如何理解人性的复杂、善恶的边界、正义的内涵和永恒的复仇主题？
海洋本身无法回答的问题，由作家来解答；21世纪作家赵兰创作的《浪花里飞出一条鱼》给出了新的解答。小说让那种无法克制的好奇心随着科幻故事情节的展开去一探究竟。
有文艺评论者曾提出，文学创作涉及陈述性知识、转述性知识和程序性知识。就转述性知识而言，知识生产并不完全排斥重复；相反，知识常在被转述、被运用中获得普遍性，并在形态变化中催生新的认知。中外不少神话与宗教艺术，也可视为对既有知识的艺术转述，并形成不断更新的转述性知识库；鲁迅的《故事新编》则被认为开启了中国白话文文学的转述传统。
从1866年至今，160年的历史并不算长，海洋依然是那么广那么深，鱼类依然是那么多那么杂，但人类对知识的积累、创新和社会巨变却令人惊诧，甚至不可思议。文学自身也处于剧烈的变革迭代之中。文学是沉思的文字，质疑的文本，海洋的飞鱼；紧跟时代潮流、不断求索探微，是文学创作突破陈旧叙述方式的不二法门。
《浪花里飞出一条鱼》的作者显然是在历史波涛中游泳并激起浪花的一条科幻鱼。
少儿文学的需求在不断增长，少儿文学的质量也需要不断提升。相比其他样式的文学作品，相对薄弱的科幻类作品尤其如此。互联网与AI时代，科幻作家应该用“芯思维”多维度思考未来，写出既有广度又有深度的新奇作品。
《浪花里飞出一条鱼》以明白晓畅的语言讲述了大海深处发生的新故事。新故事以女孩艾莉和男孩楚雄的视角展开海洋叙事。与《海底两万里》一样，它从少儿阅读的习惯和接受力出发，人物设置并不多，关系也不复杂纠缠，却制造了足够的科幻效果和阅读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来自四个向度。
其一是故事的科幻神秘性。故事开篇就设置了一艘神奇潜艇被艾莉和楚雄发现，接着是海洋秘境里发生的一连串奇遇；机器人也登场参与重大行动，乌贼鱼、电鳗、螳螂鱼、水母、狮子鱼、海兔、鳐鱼等许多海洋生物各显神通，与艾莉、楚雄、机器人一起应对突发的海洋危机。
其二是故事跌宕起伏、险象环生。小说的魅力在于故事性强，不断出现情节反转、人物性格反转、观念反转；科幻小说的吸引力还要加入穿越感、魔幻感、超前意识。作家赵兰具备结构故事的魔力与令人佩服的语言技能。
其三是广博的知识性和趣味性。满足少儿的求知欲，是少儿科幻作品的一个重要特色。阅读《浪花里飞出一条鱼》，能给孩子们带来很多有趣的海洋生物知识、科学发现知识，获得比较密集的信息量。要做到这一点，作家自身就要具备丰富的知识积累。
其四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做到的，那就是作品的思想性、前瞻的宇宙视野和直击人心的表达深度，这也是科幻小说作家所能提供的最重要的营养价值。当人类的科学变成科学主义，理性变成理性主义，科学家变成科学狂人，人类文明的危机便降临了。今天的地球人，除了少数地区，早已不缺乏丰富物质，不缺乏各种享受，但头顶依然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人类社会和物质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人性的本质并没有改变。正如马克思所批评的，文明时代某种动力常来自对财富的过度追逐，而且往往不是社会共同财富，而是个人财富。
《浪花里飞出一条鱼》中的科学狂人哈利所犯下的致命错误，其根本原因，正是这种对财富的过度追逐和对个人利益的执迷。作家赵兰用文学的形式描述并表达了这一深邃思想和现实危机。就这方面而言，《浪花里飞出一条鱼》的作者是站在《海底两万里》作者肩上的继承和创新。于是，作品的时代感出来了，认知的新高度出来了。
人类本性中的善与恶、美与丑，是一种来自遥远的回响，从海洋、森林、群山发出的审美回响；它会在文学作品中不断呈现，反复咏叹，日渐深沉。
“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如何对付凶残的变异海龟，是将其彻底消灭，还是努力拯救，这是价值观取向的重大问题。人类犯下的错误不能让受害者承担，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以暴制暴”“非爱即恨”的观念也已经过时。面对未来，人类需要深刻反省，自我救赎。这些，对少儿的三观教育显得尤为重要。
这也是《浪花里飞出一条鱼》输出的思想价值所在。
记得上小学时，我最初读到的科幻作品是作家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还痴迷地读完了少儿知识库《十万个为什么》。这两本书影响了我的一生。最初是好奇心驱动人去阅读，书籍又激发人更大的好奇心；如果能形成良性循环，便可以说：一本好书足以影响人的一辈子，十本好书足以改变人的一生。
期望最新出版的《浪花里飞出一条鱼》能成为少儿喜欢的一本好书。
在一个知识平权、文学共情、认知决定高低的时代，文学作品不但不会退守和消失，还可以扮演进取、创新、大众、穿越时空、超越时代的角色。
霍金在《时间简史》第12章《结论》中这样阐述：“迄今为止，大部分科学家太忙于发展描述宇宙为何物的理论，以至于没工夫过问为什么；另一方面，以寻根究底为己任的哲学家跟不上科学理论的进步……哲学家把他们的质疑范围缩小到如此程度，以至于连维特根斯坦、这位20世纪最著名的哲学家都说道：‘哲学余下的任务仅是语言分析。’这是从亚里士多德到康德伟大哲学传统的何等的堕落啊！”
人类面临的何止十万个为什么？浪花里出现的也不只是一条鱼、一种海龟。孕育生命的海洋正在发生许多令人忧心忡忡的故事，科幻、灾难、探险等题材，对作家而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期盼更多更好的科幻作品在少儿和大众中广受欢迎，乃至洛阳纸贵！
作者简介：周志良，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文学读评人，曾任县级市作协副主席，著有各类作品数百篇，专著近十部。
注：《少年山海梦》（丛书）系图书出版人陈勇策划，李风宇主编，江苏文艺出版社2026年6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