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新诗)
敏明的岛
用十个手指头,用手,用肩膀,用血,用骨头,
用命,那些小小的,卑微的,没有名字的生命,
一条条地,一条条地,用肉身,挤,挤,挤!
大地也没能绷住,撕裂开,好大的一道创口!
深,容得下船来帆往,长,堪称世界第一等!
两千五百多年了,旧创如新,仍汩汩流动碧血,
挤穿了三河两江,东流水,从此习惯了北往南来……
江南的稻米、丝绸、太湖石,乖巧、激动地排好队,
要进京啦!姑娘们,茉莉花、白兰花、栀子花一样地
临着水,刺着绣、唱着昆腔,又顾影自怜,北去啊……
儿郎们,乌篷船里载着诗书,载着酒,载着青春,
还载着家国的梦想。北上!北上!顺道看看北方的雪!
公子王孙,告老或断了仕途的官人,想出宫走走的帝王,
南下,南下,带着京腔京韵,说去采莲、听听江南的雨。
到了苏杭,不想北归的,就结了庐,隐于市,隐于湖山,
不得不回去的,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来,声势浩大,
又行事隐秘,前后七次,将皇族的隐私,泄露给流水,
又变成了流言,那些御码头、御道、御碑,至今仍喋喋不休。
江南的园林和状元一样,像雨后的笋,开枝散叶,又乘船
都从水路嫁到了京城人家,而北海大桥、五龙亭和白塔,
在烟花三月下了扬州,微缩版的全息照片丢在了瘦西湖。
浔阳江头的琵琶女,是否乘着同一条船南下,已无人知晓,
而枫桥外,夜半,客船里闻钟声的人,的确是沿着这条水,
将月落和乌啼,将一个失意之人偶得的四句
经由南腔北调,言说成了同一种失眠和乡愁
只有你们,永不归来的人们哪,夸父、愚公或夸娥氏的后人,
开河,开河,地裂三千五百余里,比之逐日、移山,如何?
留下来的汗、泪和血、骨头和命,就永远留下来了,流成了
盈盈的、滟滟的绿水,流成了汪汪的、涛涛的碧波,日里流,
夜里流,流成了中华大地的血脉、动脉、大动脉,永不干涸,
从心口到胸腹,从胸腹到心口,请听,雄鸡的脉搏在涌动!
不远的地方,并行呼啸的钢铁神兽,又在开启东方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