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创意写作大展[文学创作]三级优秀作品:陈虹米|笼(小说)

时间:2026-01-23 13:49:34 编辑:陈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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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小说)

陈虹米


阿龙,十里八村有名的聋子,更是“瞎子”。

荒灾年,烈日炎,正在刨土觅食的阿龙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他回头时,一个老人的身影与太阳奇迹般的重合了,老人眉间显眼的刀疤在阿龙看来,更增添一份神性的慈爱与怜悯。喉咙干痒的说不出话来,阿龙只一味地对老人磕头,不久后,他竟默默地跟着老人走了。

老人独自经营着一家酒馆,即便在乡里农田悉数绝收的环境下,这家小酒馆依然挂着经营的招牌,每天的客人往来不绝。回到酒馆,老人拿出招牌的食物,示意阿龙敞开肚皮,吃饱为止。鲜香扑鼻,混合着空气中咸咸的寒意,闻着叫人食欲大增。阿龙第一次见这么多的肉,嘴巴张开,咿啊着说不出话来,二话不说便大口吞咽起来,也不知滋味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人先教阿龙做洗碗擦桌这些简单的体力活,日子长了再渐渐地教一些基本的文字。老人言语不多,但时常能见到他孑然一身的影子。阿龙便不自觉更为卖力的学习,心底隐隐有种继承老人衣钵的期待。

店里的客人都是常客,他们时常不吝啬赞赏阿龙的能干,还会戏谑地调侃。每当领会到客人们的夸赞,阿龙都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同时私底下对经营酒馆一事更为上心,阿龙无事时便会默默关注老人待人接物的作风,平日里也能模仿的三分相像,久而久之阿龙好似成了支撑酒馆经营起来的主心骨,天天从洗碗、擦桌、与客人打趣这些看似简单的活计中找到自己的价值。驴不会为拉动镶钻的磨而感到幸福,但是阿龙会。老人的养育让阿龙从只会捡拾残羹剩肉的流浪汉变成如今顿顿饱餐的小伙子,在阿龙心底,老人早已是他的再生父母,更是带他逃离黑暗的太阳,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让阿龙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

一天,老人突然带回一个名叫阿竹的男人回来,除了让阿龙费心照顾之外,再无多言。震惊、猜忌、悲伤……种种情感涌上心头,阿龙看着这个行为做派几乎与老人相差无几的竞争对手,一下子就猜到了男人的来历。阿竹的体格健全,看上去十分能干。为了证明自己在酒馆的地位,阿龙整日忙活不停,明里暗里用忙碌的作态来排挤阿竹。而对方仅仅睨了他几眼,自顾自地叼着根狗尾巴草去角落里打盹儿。这一切,都被一双苍老锐利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老人突然表示会在第二天公布酒馆的唯一继承人,没有被选中的人会被驱逐出去,说完,便单独带走了阿竹。只留下阿龙在原地,一直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雷鸣与风声交错着呜吼,像猿啼又像人的回音,阿龙听着,心头兀自突突地跳,一夜未眠。

太阳总在不经意间升起,老人略显欣慰的表示阿龙是本店的继承人,并且早已将阿竹逐出店门,淡然示意阿龙可以再次饱腹一顿。阿龙直接愣在原地,难道之前真是自己会错了意?他暗自斟酌着。又是那桌丰盛的招牌肉食,老人多年的教导让阿龙变得细嚼慢咽起来,细细的颗粒口感让这顿饭吃的颇有节奏感。嘎嘣嘎嘣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屋子里,刚来的客人三五成群地坐着,若有若无的视线飘向阿龙,互相交接着掩口而笑……

深夜的脚步声起起伏伏,阿龙作为继承人被喊道老人屋子里,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老人的住处。一打开门,他看到斑驳的阴影浸染了金黄的月,腥咸的味道扑鼻而来,就像是搁置许久的佳肴,却仍让自己有股吞咽的冲动。触目惊心的是被切成整齐的肉块与满墙的血迹,阿龙目光一转便又和老人慈祥的双眸对上。老人眉间的伤疤却像利刃铺面而来,阿龙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回想起之前的一切,才惊觉,自己早已失明。

“啊……”阿龙的声音想刺透窒息的黑暗,人们只当是公鸡打鸣,迎来了日复一日的白昼。

他疯了。冥冥中,命运向他叹了口气,这是一个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