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创意写作大展[创意写作教学与研究]二级优秀作品：胡蕊蕊|触动的爱：回应写作的理解与教学实施
Touching Love：Understanding and Teaching Implementation of Response Writing in Creative writing
胡蕊蕊 （南宁师范大学文学院）
摘要：回应写作是创意写作（非虚构写作）的重要训练环节之一，但具有区别于原创性写作的极大的特殊性。回应写作同样追求真实和原创性，但是一种基于自由表达内心、激发思维和生命新潜能的互助形式，重在尊重和关注创意写作者作品中所表达出来的内在生命体验，用心去体会那最触动我们心灵深处情感真相的地方。真诚而有效的回应写作能真正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心灵交流，是完整的移情；爱他人也意味着回过头来更爱自己。回应写作的教学与读后感有着本质的不同，回应者既是“助写者”又是“情感加油员”。回应者与创写者在“作品”所连成的“交流场”中交换爱、回应着爱。作为一种教学方法，回应写作以助力自由写作和助力情感为实施要义，帮助创意写作者继续、重新启动自己的写作动力，并鼓励创写者向内探索、挖掘自身创意潜能与本领，不断提升非虚构写作的水平。
关键词：回应写作；创意写作；教学实施；触动；爱
中图分类号： H15-4;G642.4 文献标识码：J
回应写作是创意写作的重要训练环节之一，和创意写作一样，同样追求真实、原创性，但是具有其极大的特殊性。回应写作是一种爱他人的方式，愿意与他人一起哭泣、一起快乐，愿意被他人所感染、鼓励和激发并以生命去影响生命的写作方式。回应写作是创意写作的重要环节，李华在《写出心灵深处的故事》中将回应写作排在自由写作之后，是创意写作训练的第二个重要步骤。回应写作之所以具有极大的特殊性，是因为它与读后感、回复信有着本质的不同，而是创意写作者更进一步走向创意写作之中、继续激发自身创意写作持续动力和潜能的推动剂。回应写作的教学实施与开展必须是抵达深处、有效而包容的。诚挚而有效的回应写作并不容易完成，需要创意写作学习者真正地从互助、共情、打开内心，这是一项不易的挑战。
一、什么是回应写作——双方“爱的联盟”
简单来说，回应写作也属于同伴写作的一种，在创意写作课堂中，同伴之间互评互促，一起练习并促进各自的创意写作。具体是指：1.对创意写作原作者来说：创写者通过接收和接受来自同伴的回应，获得心灵的呼应与启示，达成与内在自我的交流，更新内在的自我生命；2.对于创意写作的回应者来说：回应者通过观察、模仿、体会与评价同伴的作品，对原作者作出最真诚真实的回应。在这个过程中，回应者需要接受并感触对方，贴近彼此心灵，从而使双方实现学习创意写作进步的目标，达成更新双方内在自我生命的目的。需要注意的是，在根本层次上，创意写作的写作形式技巧水平等并不是创写的主心骨，而写作者的内在心灵、精神和感动他人的内心能量的更新才是创写的精神内核。
创意写作本质上是思维方式的革新，这是比写作技巧和写作内容思想等更难的目标与使命。“创意写作课程不是一个静态的知识传授过程，而是一个将知识转化为创意能力和写作能力的训练。”创意写作不同于传统写作突出的地方在于强调“创意”第一性，写作第二性。创意写作可以指任何形式的写作，但不是简单的信息表达，创写以表达作者的思想、感受、情绪、内在自我为目的，注重的是自我的发掘。更进一步理解，创意写作的本质不在于写作技巧的教授，而在于写作内容的丰富；创意写作的本质不在于，而在于个人思维方式的革新；创意写作的本质不在于，而在于个体生命内在的升华、净化、更新和延异。创意写作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更加关注回应写作并把回应写作正式且排列在自由写作之后这样的重要环节。
以李华在《写出心灵深处的故事》中回应一首歌为例：
“2006年9月，我在课堂上放了（《你鼓舞了我》）这首歌，然后我和学生们一起做了七分钟的回应写作，以下是我写的回应：
回应《你鼓舞了我 》
我又听到这首歌了，在一个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们，但是同一个心灵深处的感动又一次触动了我，生命中的真理又一次在向我诉说。当我的老师拉根博士得知我要回中国高校教创意写作，当他听到我说要把我的生命活得像电影一样精彩时，他是那么高兴，他回信说，他愿意“成为这部电影的一部分”。他让我感动得落泪了……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爱我，支持我……”
回应写作是作者读过原作品后内心情感的真实表达。“当我读到这篇回应写作时，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就好像这首歌是从我的心灵深处唱出来的一样，唱的就是我自己走过的真实旅程。”李华老师在这里感受到的“真实的心跳”，然后结合自身经历、对自我面目或生活真相的认知，是她能作出有效回应的主要原因。
（一）回应写作必须是“有触动”才能有所回应
可以说，回应写作“是一种特殊的自由写作，你需要根据自己的心灵和头脑读到的内容进行自由的回应。你必须对你接受到的内容有反应，无论这种反应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是值得写下来的。
1、被“触动”是因为与自身经历有关
“触动”不是抽象的感动，而是因与自身经历相结合才有了真实的感动。首先，是因为原作品使得我们自身心里所潜藏的欲望被唤起，才会发出真诚的回应。每个人都被经历不断塑造，“经验就像‘烙印’，在心中慢慢累积。我们每天累积新的烙印，同时加深原本的烙印。在生命的开始，我们的心像白纸。一路成长，白纸开始画上烙印，愈来愈多，直到现在拥挤的状态。”“给作家带来写作驱动力的几大要素有：关注社会，自我审视，悲悯情怀，情感丰富。”创作的本身，也是创作者的思想与内心由内而外的投射，这些都是与个人的经历相关的真实感受。“她的学生马汀也对这首歌（《你鼓舞了我》）写了另一篇回应写作，而对Martin来说，他和父母亲的关系是一个持续出现的话题。同一首歌，在我们心中激发出不同的回应。”学生马汀在写回应写作的时候是用心体会了的，这种体会和感受因为深刻地带动了他内心曾经的记忆，触及了他心中对老师的爱和回忆，因此写出了真实的回应。
其次，是基于个人经验与社会经验的共通之处，我们能感受到他人的真实感受，在点滴的人和事中寻找到自己的影子，被他人所打动、所感染。赖声川指出创意写作的两大源泉，一个是自我，另一个便是社会。“所以说，我们每一个人内心深处似乎都有一个个人创意源泉，同时存在一种更广大、超越个人、属于全人类的共同源泉，里面储存着各种原始、深奥的集体智慧，这个庞大源泉或许在我们体内，或许我们通过一种渠道可以连接到它。”这两个泉源是每个人所共有而且是平等拥有的。“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来自内在泉源、不可思议的创意能量。这内在泉源之中包含个人的才华，等待着发掘、开发，同时，这个人的泉源直通人类共通的泉源。在人类共通的神秘泉源之中，隐含一切的创意。”
2、“触动”的是心灵深处的情感真相
“触动”我们的不是一般感觉，而是心灵深处的情感真相。“真正带来灵感的不仅仅是创作的欲望，还有内心深处的一种力量。内心深处的力量,能够驱动灵感的到来。‘ 中国古人说：悲愤出诗人。’”会回应，是你本身对它（你所读到的作品的某些内容）有欲望。丁伯慧版《创意写作》的作者说：“实际上灵感酝酿于潜意识之中，是任何创造性工作都会产生的复杂心理现象，是人脑对客观现实反映的特殊形态，建立在长时间的准备、经久的实践和沉思之上。……它（灵感）是思维运行发展到关节点时产生的质的飞跃，是作家综合心力的集中爆发，是长久酝酿的产物。”
这也与非虚构写作所要求的“真”密切呼应，非虚构写作要求事实要真、内容要真、素材要真。非虚构中的真实不同于事实的事实感，不强调已然或正在发生的社会实事，不是现实中的真实，而强调基于现实之上的真实的更多可能，发现生活中存在的真实。正是基于这样真实的基础上，才会让读者对他人的生活和人生产生最真实的共鸣与关怀。
触动所达抵的是我们对自我面目、生活、真相的认知，是有效的回应。因为每一次对经历的创意写作都是对自我的回应，回应写作也不例外。格拉斯把回忆视为剥洋葱，在揭除褶皱的过程中忍受强烈的刺激。“你去切洋葱，它会让你流眼泪”，但“只有去剥皮，洋葱才会吐真言”。让经历说话，让自我说话，与本我对话。我们对他人的真诚回应离不开对自己生活的回想与反思，也只有那些抵达了我们心灵深处的赤诚的回应，才会与他人发生真实的交流，作出有效的沟通。
（二）回应写作目的在于“关注他人”
如果说，“自由写作”是一种爱自己、让自己得到释放的方式，那么可以说“回应写作”是一种爱他人的方式——我们愿意和他们一起哭泣，一起欢乐，愿意被他们感染、鼓励、激发。当我们观察到他人处于真实的忧伤中时，自己也感到忧伤。回应写作是让自己处于一种“融我之境”，走进他人的内心，不带偏见、差别地看待他人，把自己当作原故事中的人，细心地体会他的体会。霍夫曼认为，移情是人类关心他人的火花，移情使人们的社会生活成为可能。移情直接引发了亲社会行为——动机作用：亲社会道德原则同亲社会行为有关，移情又可激活道德原则——信息作用，于是移情与道德原则共同作用，导致亲社会行为的发生。当我们通过他人的作品走向他人的心灵，细心聆听他们的感受，愿意关注他人、尊重并移情他人的情感，我们便能做到真诚的回应。
根本上来说，回应写作坚实的根基是“爱”。只有愿意爱他人，才会愿意对别人的作品付与贴近心的聆听、体会他/她的体会；只有愿意感受和接受爱，才会愿意被感染，愿意受激发。回应是真诚的爱。爱他人，也就意味着回过头来更爱自己。
（三）回应写作不同于读后感
回应写作是非虚构写作的第二阶段。自由写作强调自由写，勇敢写出来，是开始写的第一步。而回应写作从自由自在地写转向了与他人共情，在他人的故事中感受自己的心声。需要注意的是，回应写作与读后感写作有着本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读后感是指学生在学习或是阅读一篇文章后，针对其中内容的所思所想写成的文章。读后感可长可短、可叙可议，其中议论的成分居多，因此被归类到议论文的范畴。虽然回应写作与读后感都是重点在“触动”或感动后的创作；但读后感重在对所读内容的感受，作者可以任意选择对自己来说有感触的细节或内容进行书写；而回应写作不仅是要作者心有所感，更重要的是作者要关注到“人”，对于原作者来说，回应写作的作者不仅是他的读者，还是他的知心伙伴、朋友、师长乃至亲人。另外，回应写作也不是回复、回答的写作。回答应该是一些正式的有针对性地答案，重点在分析和解答；而回应则是一些互动，不光有语言，重点在于体会并理解。
二 、回应写作的教学方法与策略改进
（一）组织形式
李华在“回应写作”的章节中举出了实施回应写作的几个例子。如：
“练习：
请你回应《相约星期二》。让我们来读一下非虚构作品《相约星期二》的开头，作者是美国的米奇·阿尔博姆（Mitch Albom），以下是我的译文。请你慢慢地读，可以默读，可以朗读，但是一定要用心去感受。”
可以看出，回应写作对写作者没有附加过多的要求，只有且唯有认真地、用心地去阅读原作者的文章之后，才能动笔去写。因此，在回应写作前，需要改变写作者日常思维和交流的习惯、方式，以尊重、关心他人的平和心态去阅读并回应他人的作品。
回应写作的训练方式不局限于回应身边非虚构写作伙伴们的作品，写作者可以从回应一首歌、回应一部电影、回应一次讲话等等方式开展连习。在非虚构写作过程中，真实与情感总是不可抛却的，只要写作者能不断培养自己富有感受力、愿意表达与交流的内心，便能不断书写自己的“写作进化史”。比如香港公开大学的“创意写作坊”课程，为主修“创意写作与电影艺术”课程的二年级学生设置了包括讲课、写作实践、活动教学、口头汇报与讨论等活动，该课程的教学法，旨在训练学生的写作能力与表达能力，并从老师及同侪的交流互动过程中建立自尊及自信，加强学生的自我检讨与修改文章的能力，亦有助于眼界的开阔，并进一步激发学生对写作的兴趣，并指导学生通过作品表达个人的经历与思想感情，创作出富有创意的作品。这些都可以让写作者在和谐自由地情境中自由地表达。
“教学是一种双边活动的过程。学生主动参与教学成为教学过程中学习的主体是获得教学成功的基本途径”。写作者要自由自主地愿意参与、愿意表达。当然，回应写作要让写作者说真话，说大实话、大白话，就得允许写作者说不正确的话、不健康的话。写出来，表露出来，这本身就是健康的标志，是走向“真健康”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闷在心里，捂在肚里，小病也会闹成大病。写出来，就是在表达，愿意表达和交流，其实是一种治愈，是不断剥离之前自我的理性再回顾。
（二）回应是创写作品意义世界的敞开
创意写作实践上，其练习更具有深层理念的科学性、理论与实践的配套体系化、多元容纳的灵活性和发挥创写者潜能的有效性。创意写作不注重写作技法与技巧及篇章、结构、字句等方面的讲解，更重视学生对自我的表达，更注重培养学生写作的兴趣，引导学生对更加关注生活，注重写作的全程，特别是写作的上游环节，即想法的产生、成型和修正。
作为回应者，要诚实地写下自己读原作后的感受，通常，一个越能欣赏和理解别人的文章与故事、他人内核的人，就越能从他人内心的接触中获益，获得更多的灵感和启示，从作者那里受益。这是因为作为倾听者，他的内心越包容越多元越真切，越能拥有自身丰富而豁达的理解。倾听者的共鸣（3种可能）——能丰富纳含的人vs拥有共同经历的人，同性格与自我内核的人vs写给自己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讲，回应写作的开放性也正在于此。也许我们写出的东西永远无法获得最深刻的最理解的回应，也许我们的内容一下子就获得许多人的认可，能获得共鸣与灵魂的互动固然是最好的，是我们回应写作之所追求，但这却也需要缘，需要一些“幸运”——即使不是伯牙子期般的相知相遇，我们也是在与自身对话。对于创写者原作者来说，也许会遇到能理解很多人也会能理解自己的人，也许会遇到恰好能够有共同经历能恰好深切体会彼此的人，也许只是空谷无声的回应。这些都是可能的，并且更绝对一些来讲，这些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自己与旧自我、与另一个自我对话的勇气。
正如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所揭示的，思想在交流对话中产生。关心他人、欣赏他人应该融入写作者的日常生活中，爱他人，愿意倾听并真诚地回应他人是一种需要一直培养的本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与卑怯，有独特的性格和经验，创意写作永远尊重这些个人的不同。但是自爱与爱人是每个人一生都需要不断修行的课程，也是每个人与他人交往交流所必备的能力。回应写作需要写作者愿意发自内心地关注、欣赏和理解他人，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因而每位写作者都可以尝试在这方面做得更好。并且敏于感受他人与身边的一切，这样的敏感度就是开放度，开放自己的感受能力，向经验开放，向人生开放，要培养创意，只有努力开放自己，接受敏感。
（三）回应使写作者的思想与生命潜能获得激发
另外，回应写作也不是回复、回答的写作。回答应该是一些正式的有针对性地答案，重点在分析和解答；而回应则是一些互动，不光有语言，重点在于体会并理解。
回应写作是一种有效的建构性评价策略，回应写作可以帮助学生理解学习过程（理解写作者自己内心，理解写作者自身的思想、情感的成长历程，理解自身的深层自我，理解创写者个体内在的不同与个性，提升差异，了解自己的独特之处，在同伴的情感和思想互助之下更好地研发自己，加入“他者”，理解当时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的不同与变化，从中获得成长的馈赠。这里提一下回应写作的弊端：1.同伴甚至成了决定创意写作者能否更好地挖掘自己、提升和改变自己的唯一标准，此时同伴如果能够进行有效的、合理、能触动性的引导，就能帮助创意写作者激发自身的内在思考深度、活跃其情感和想象力、意志力，更加多元化地丰富创意写作者的写作内容。写作内容的丰富：“助写者/情感动力师”可以帮助创意写作者获得创意写作内容上的丰富；创意写作内容的多元化；语辞的丰富性；想象力的借阅界越。 创写冲动的获得：（写作是一个创造的过程，激发创造力就需要写作者情感情绪和精神的供养。多元维度的价值观有助于形成写作者的“读者视角”，当写作者的作品一直被读、被呼应、被回应、被评价与理解时，写作者会在内心中不知不觉中形成自己的“写作模式”；这种上帝视角观无疑会帮助写作者更好地进行写作与反思；内在精神、品质的表达，根本层次上，写作者写作水平境界的提升，是被写作者内在世界观的丰富程度与深入程度所牵连的！创意写作不仅仅是写作，而是一种世界观人生观和思维力的提升；写作是一个“语言”塑造的过程。当同伴对创写者的作品进行回应时，写作者与回应者被拉入一个“交流场”。写作的提升过程就是交流与提升过程。这个“世界”，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艺术作品向读者“敞开”，当回应者与写作者进行沟通即回应、参观写作者的世界之时，就是读者进入写作者作品之时，此时作为同伴的读者与写作者构成了一个艺术的“世界”。根据艾布拉姆斯的“文学四要素”理论图示，如果说非虚构作品本身是一个自身独立的场，那么这个作品本身所具有的丰富含义就是无限向读者敞开的多元世界，而创意写作者的语言具有封闭性，读者在依据自身经历和审美对作品进行解读时与作者的文学语言之间构成张力，这样不断敞开和被理解中的作品“世界”就是一个动态的、真实的、建构着的世界。
写作者的语言如果只能让自己看懂，就达不成作家的作品开放性，而只有作品不断涌现可以被解读、可以向更多读者敞开的意涵，才能使整个创意写作的作品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还有重要的一点：创意写作就是要敞开、面向读者。这与其自身的封闭性并不矛盾。虽然非虚构写作是让创意写作者自由表达、恣意书写，作品本身指向最本真的作者内心，作品本身指向内在。但是，贴心去读和感受作者作品之时，读者会使原作品更丰富更饱满。
三、 回应写作的作用与意义
以李华书中《冰冰》和《和死亡擦肩而过》两篇作品为例，李华在自由写作时讲述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回忆了她曾经的童年时光和小狗的故事，而令李华感到惊奇的是，有一位写作朋友也写出了他的童年故事，也和一条小狗有关。对于他们二人而言，那些回忆中的要素承载了自己太多的情感，多年未被理解的感受，那些疑惑、不甘、愧疚、难过、遗憾等等情感在遇到另一个人的隔空回应时全然土崩瓦解，就像一股洪流，突然知道了自己要流去的地方，这怎能不令人感动呢？
“惊讶过后，我感到深深的欣慰，有一位当年我不认识的朋友曾经为一只陌生的小狗的死哭泣了那么久——对我而言，那也是为冰冰流的眼泪。
精升的故事于我是一份天赐的礼物，让我清楚地看到当年的冰冰可能是怎样死的：无论怎样残酷，我必须学会面对现实，我相信这也是纪念冰冰所必须的。
精升也终于看到，她当年的眼泪并不是荒唐的、白流的，而是对生命的最神圣的祭奠。
精升和我，直到今天都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
其实，精升和我讲述了同一个故事，只是我们讲述的视角不同，时间、地点不同，小狗的名字不同，但故事的灵魂却是同一个——上天看到生命的美好和脆弱，看到邪恶的暴力，让我们这两个当年流过无数眼泪的孩子在回忆中再一次听到心中那个最微小却最神圣的声音，让我们继续做生命的守护者。我们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灵魂，我们心灵深处的故事都是相通的，所以，当你用你的心灵回应朋友们写的故事时，你也会更深地发现你自己心灵深处的故事！”
回应写作带给我们的意义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回应写作要回应自由写作所展示出人内心中最渴望被理解、最深层遗憾的情感真相。“如果说口头报告对意义的进人仅是浅层，那么对亲身经历事件的深描则在揭示深层意义中无可替代。”
回应写作是一种爱他人的方式,愿意和他人一起哭泣、一起欢乐，愿意被他们感染、鼓励、激发，以生命去影响生命。同时也是建立良好的社会交往与社会支持系统的途径，消除与人的淡漠感。在认知治疗中，治疗能否进行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建立起“治疗联盟”，形成良性的情感协调。爱的能量通常是在付出爱的同时获得的，我们每个人的心灵都需要爱的触摸，当我们的心灵被爱触摸时，它会苏醒，会感受到我们内在的生命。人作为社会性物种，社会交往是内心的自然需求。许多心理障碍是因社交不良引起的，促进良性的社会交往，是有效促进个人认知治疗的一种方法。回应写作协助每个自由书写的人建立起一个良性的社交系统，是对个人内心创伤修复的重要的辅助。通过回应写作，作者能感受到与另一个心灵产生的灵魂共振，建立起更深层的社会支持系统。李华说，我们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灵魂，我们心灵深处的故事都是相通的，如书中关于小狗冰冰故事的回应写作，故事作者与回应作者通过相互回应与分享，完成了各自的心灵补偿，并在共鸣中同时得到了疗愈。用积极的信念去看问题;自己的苦难通过书写得以升华，并在别人的抚慰中得到医治，这便是回应写作中以爱的流动。弗洛伊德认为，一切心理疾病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其童年。认知治疗也注重通过收集来访者有关童年的资料发现其成长过程中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核心信念。作者通过对创伤性事件的回顾，直面自己过去的伤痛，再现情感与心灵的震憾，并在写作过程中使记忆得到抚慰，完成理解、原谅及放下的内心解放，让心灵像凤凰般涅槃重生，从而达到精神的自我救赎。李华在回忆录创作引导中说，我们需要尽早从过去的伤痛中得到医治，我们需要尽早告诉人们我们心里依然有爱，而且，我们爱的能力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棵嫩芽的光景了，我们经过痛苦、忍耐、怀疑，终于长成了一棵成年的树，可以为人们遮挡风雨，送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