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创意写作大展[应用写作]一级优秀作品:马紫嫣|怒(微电影剧本)

时间:2026-01-23 15:40:46 编辑:陈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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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微电影剧本

马紫嫣


一句话故事:

浙江沿海常年外出打渔的中年男人震业在休渔期回到家中,却得知女儿意外身死的消息,在台风到来前的炎热三伏天,寻找女儿身死原因的震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的怒意正在不断酝酿。

人物小传:

林震业:36岁,男,渔民。

和他的名字气质不相符,中年男人震业是一个不善言语,习惯了逆来顺受的老实男人。在家中,上边有哥嫂主持家里的事情,在外边,与人合伙买了渔船外出打渔,但是经常被克扣收入,不明不白得损失了许多钱。奔波辛苦多年,但仍旧口袋空空没有攒下什么钱,分家后,房子留给哥嫂,但震业的女儿仍旧一直住在家里,父女俩挤在一个屋子里。不幸的是,他的女儿坠海身亡,震业偶然得知女儿不是意外,是自尽,于是开始寻找女儿自尽的真相。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怒意在他的心中不断酝酿……

美兰:35岁,女,缝纫机厂女工。

美兰是从隔壁县嫁给了震业的哥哥,操持着一大家子的起居生活,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中年女人。她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严格,经常打骂自己的丈夫,也时常言语呵斥震业,因此被震业怀疑虐待女儿,但实际上,美兰是这个家庭中唯一关照震业的女儿小玲的人。

有财:34岁,男,个人工商户。

和这个镇子上大多数从事渔业的男人不一样,有财有着更多的花花肠子,早早去义乌开辟出了他自己的“淘金路”,并发了一笔小财。在08年金融危机到处下岗失业的时候,还可以赚到一笔小钱,不过他并不满足,还想要在村子里争取到村委会负责领导人的职位,一方面是因为他享受众人的尊敬,另一方面他也想通过这个职位捞到一些油水。

故事梗概

2008年夏,一场地震裹挟着下岗潮滚滚而来,低迷、压抑的气氛,因三伏天的高温显得更为窒息,渔民们在期盼一场台风以及随后不久开渔期的到来。

震业得知女儿跳海溺亡的噩耗,心中的怨恨、不满开始萌芽。他抱着女儿留下的蚕宝宝开始找寻女儿自尽的真相,他怀疑嫂子虐待自己的女儿,也怀疑校园霸凌,大地震的余震在震业心中蔓延着。震业的嫂子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处境,“他们怎么对待你,自然也怎么对待你的女儿”,这一句话让震业陷入愧疚的深渊。然而,夏蚕生病,震业在装蚕的盒子底部看到了村里生意人有财进货的大量头绳,心中对女儿和有财的关系起了疑心,同时,有财的奇怪举动在震业心中做实了他的恶行。

夏蚕一夜死光,震业用有财送他的二十块钱一瓶的老酒砸向了有财的脑袋,同时,台风终于来临,大雨过后,渔民开渔,万象更新,将一切过去的痕迹掩埋殆尽,只有村里的孩子偶尔想起那个会送给他们花头绳的有财叔叔。

剧本正文

第一场 日 内 村委会

午后一两点,正是盛夏时节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不大的屋子里围着中间的大桌子前后挤了二十来人,头顶一个老式吊扇“呼呼”打圈,闷热让屋子里的呼吸声变得又缓又沉。有人神情严肃,有人装作轻松状喝下一口茶,有人提手随意吐下颗瓜子。桌前的人围在一起唱票,粗糙手指抿起一张薄纸归拢到纸堆里,桌后的人试图把窗子开得更大一些,不起眼的人群外围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探去,查看最新的唱票记录。

村民郑正义:

“陈来乡一票,陈有财一票,郑来义一票,陈有财一票,陈来乡一票,陈有财一票……”

村民陈达:

“这个窗户还能开大伐?热死人了,等开渔等得心焦死了。”

村民郑民:

“也没有几天功夫了,天气预报讲今天晚上就要登陆,等台风过去,就好出海了。”

村民陈达:

“谁知道啊,等等说过两天,不知道到什么辰光去了,家里那里那个小畜生天天蹲家里,山也要被他吃空了。”

村民郑民:

“你莫讲,我两个儿子才是真吃不消,钞票都丢海里去了。”

村民郑正义:

“陈有财一票,哦还是陈有财一票,好了,都点清楚了,大家都看着呐,没有问题的,作数的。”

村民郑民:

“震业还没来呐,少他一票算怎么回事呢。”

村民郑正义:

“又不是差一票两票的,差了五六票诶,有他一票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村民陈达:

“他就是人在这里嘛也跟个浪花一样,掉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的。”

村民郑正义:

“好了好了, 回头我和他讲一声,先回去好吃饭了。”

  众人哄笑间,有财起身将人送出房间,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一阵风吹过窗户晃动发出咔咔响的声音,惊得有财下意识回头,看见房间里的窗户没关,又走到窗边将窗户锁紧。

下一刻一阵沉重的敲击声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瓶子碎裂的声音,有财应声倒地。

黑场,出片名《怒》

第二场 日 外 大海

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到海边的浪花一下下击打着沿岸的海防。背景中持续不断得传来广播声音:“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4秒,四川地区发生地震,震中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县映秀镇,波及大半个中国以及亚洲多个国家和地区……”

船靠向岸边。

船舱内的渔夫老郑调整了收音机的天线,拿布抹了一下脸,然后摘下凉帽,向远方看去,好像看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一下子半个身子探出了舱外。

第三场 日 外 岸边

仔细看,有一只粉色的女童凉鞋漂浮在水面上。

但站在山坡的视角,俯视大海,只可以看见海面波浪来回翻滚,上面有一个粉色的小点若隐若现。

山坡上,一棵桑树直直得立在那里,枝叶好像用尽了力气向外探出去,从远处看来却是徒劳无功。

第四场 日 外 震业家门口

两辆车停在门口,一辆灵车,一辆写着巨大的“家电下乡”几个字,一辆用黑白布条装饰,另外一辆则被涂抹得五颜六色。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轻车熟路抱着海尔空调进了屋,震业的嫂子出来交谈了几句,声音有些模糊。

美兰:

“怎么今天给送过来啊?忙也忙死了,今天怎么给我送过来了,像什么样子,刚刚好挑今天送过来的……”

第五场 日 内 震业家

空调安装人员一前一后抱着两个空调箱子挤进了本就逼仄的屋内,一间不过二十平的起居室此时塞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近十来人,每人都是脚不点地的一副焦急忙碌样。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骨灰盒子,盒子上有一张女孩照片,瞧着不过十岁的模样,两个妇人在桌上摆放着果盘大米清香之类。两个抬着空调外机的中年男人正好撞到了桌子边,边吆喝着“让一下让一下”边侧着身子试图从一旁挤过去,两个妇人又急急忙忙把桌子往边上挪了一下,桌上的照片“啪”一声正扣着掉了下来。原本低着头蹲在墙角抽烟的震业随即抬起头来,左腾右挪得穿过人群将桌子上的照片复位,又把上面沾着的香灰轻轻掸了掸,与此同时,背景里的人们依旧来往忙碌。

美兰(震业嫂子):

“把空调装到这个屋子里来吧,小心点不要磕碰了。”

震名(震业哥哥):

“要不还是装姆妈他们房间吧,小孩子怕什么热,你看大中午的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震名说完来到震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掏出打火机帮他把剩下的香点燃,但是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火。夫妻俩的对话还在隔空继续,听到一半,震名又啪得把打火机放在桌上,转身走进了后面房间里。这一家子为了一个空调的小问题来回争辩了几轮,震业处在他们中间,我们始终只能完整看到震业的样貌,而他的身后不停有人来回走动。

美兰:

“你忘性怎么这么大,你儿子是不怕热,他养的蚕怕热啊!现在的学校里每天花头多的很,一会儿要养这个了,一会儿又要养那个了,学习上不抓牢有什么用,啊呀一天到晚的,烦也烦死了…… ”

震名:

“我看你是昏头了,几个虫子比人还要精贵了,不装姆妈他们房间,就装我们那里去,晚上热得抓心挠肝的。”

林奶奶(震业妈妈):

“你皮那么厚,就去拿个电风扇吹吹,空调就装小智房间去呀,心不静怎么学习。”

震名转身离开过了一小会儿,震业的老妈又端着盆子从另一侧挤到震业身边,拿布将桌面又抹了一遍,而后叹口气似自言自语又似安慰得嘟囔着。

林奶奶(震业妈妈):

“小孩子放假跑海边玩的那么多,偏偏摊我们家头上,命就这样没法说什么。听姆妈的,你岁数也不算大,再找一个,生个儿子以后跟你跑船去,你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呀,一个女孩子,没了,算了,没办法的。”

奶奶自顾自得说着,震业没有搭话,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长久得凝视着他的妈妈,说不上是哀戚还是吃惊疑惑,他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妈妈不停嘟囔着的嘴巴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甚至都没有听到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嫂子的呼唤声。

美兰:

“震业!震业!震业!”

连着喊了好几声,震业才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到身后他和他女儿的房间,美兰冲着他,手指向桌子旁角落里的一个鞋盒子。震业上前,看见了满满一鞋盒子都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大小的蚕宝宝,因为桑叶早已变得干硬,叶子边缘零零落落挂着几只饿死的幼蚕。

美兰:

“小玲的,要不给你拿到小智房间里去?”

震业:

“就放这里吧。”

美兰:

“夏天的蚕最难活了,挨不住热的。”

话没说完,美兰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到窗户边向外嚷嚷。

美兰:

“师傅,别忘了空调外机外面要给我们装一个铁架子,给它罩起来,哎哟现在小偷管你什么东西都要给你偷走的。”

屋内,震业搬来一个蓝色大水盆,将装着蚕宝宝的鞋盒子放一个小盆子里,漂浮在水面上,用这种方式来降温。印有粉色女童凉鞋的小鞋盒子在水面上来回晃悠,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水面上,像极了震业最熟悉的海面风光。

第六场 夜 内 震业家

夜晚,窗边的月光倒印在承载了小小鞋盒的水面上,蓝色的盆底反射出幽冥的蓝色光线,和白天不一样的是,鞋盒子里的桑叶已经换成了新鲜的嫩叶片。震业伸脚轻轻撞击一下水盆边缘,激起一道道的涟漪,月亮的影子变成了碎片。

震业坐在窗边的床上,脚下一次次轻踢水盆。

这是他和女儿一起住的房间,屋子里摆了一张大床,床位角落放了一张小书桌,另一边堆着出海时常用的家伙什,斑驳的墙面上贴着几张美术课的作画和几张泛黄的奖状。

第七场 日 外 海岸边

震业一手夹着篮子,一手依靠在桑树旁,随手摘下一片桑叶丢进篮子里,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大海。走到山坡边缘,朝下看去,海面一下一下击打着岸边,炽热的风吹乱了他前额很久没有打理的碎发,带走了几滴汗珠。背景中响起嘈杂的地震中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第八场 傍晚 内 有财家

电视上播放着黑白画面,因为地震,地面产生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轰隆隆得将大地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又急速合拢。电视机频道连着换了几个,都是地震相关的新闻。背景中传来了开门声。

坐在屋子里的四五人回头看,门外陆陆续续来了一群人,震业挤在他们中间突然一个踉跄被绊了一跤,赶忙手脚并用得爬起来低头查看,发现始作俑者是一个粗制蛇皮袋,此刻因刚刚的小事故而裂开的口子里,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头绳发卡之类的饰品。空间狭小,脚步拥挤,人群很快挪到了中间的大桌子周围。

村民郑民:

“有财是我们这里最机灵的,我们几个还要起早贪黑讨海,人家早就在义乌挖到金子了。”

村民陈达:

“当渔民辛苦归辛苦,至少本本分分讨点生活过日子,现在外面乱得不行。”

村民郑民:

“我儿子他们厂子上个月就倒闭了,听说他们一帮小年轻还要去工厂讨钱,我都说了不要去了,就跟有财出去挣钱嘛。”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落座,有财转向震业。

有财:

“震业你呢?有什么要帮忙就直接说。”

村民郑民:

“有财对震业家里事情,是真的上心……”

话未说完,旁边的人便皱眉拉了拉他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而此时,老郑始终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震业。

震业不搭话,只一口接一口喝着闷酒。

第九场 夜 外 小巷子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拐口,路灯下,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是震业,还有一个是渔民老郑。距离遥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见震业情绪有些激动,拉着老郑不停得说着什么,老郑回了两句话,震业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老郑见状自行离开,震业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动了脚步,却发现走反了方向,掉了个头往家去了。

第十场 夜 内 震业家

饭桌上,众人沉默不语,只有震业的小侄子自顾自得剥着螃蟹,其余几人则互相打探着对方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震名才率先开口。

震名:

“会不会老郑看错了,他收网的时候都能把大黄鱼看成鲳鱼。”

震业:

“他说他是老花,离得越远,他看得越清楚。”

震名:

“哦…… ”

奶奶:

“学校里面去问过了吗?就算学生放暑假,万一这个事情跟学校里有点关系,他们总是要负责的……”

震业:

“姆妈我还没去问,我想着我一年到头漂在海上,顾不上家里,小玲都是跟着哥嫂生活的,平常有个什么事你们应该是清楚的……”

原本皱眉低着头的美兰突然惊醒似的立即盯紧了震业。

美兰:

“这话是什么意思?”

震名:

“你做什么!”

美兰又回瞪了震名一眼。

震业:

“不是啊嫂子,小姑娘嘛,心思可能有点多,你看小玲那个房间杂物那么多,这么大了等我回来还跟我挤一张床,说不定哪里让她心里有疙瘩了……”

震名:

“震业,我们对小智跟小玲那都是一样的,最多也就是你嫂子脾气着急了点,有时候说话……”

美兰:

“说话要凭良心的啊,林震名,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吃上,到头来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是吧?”

震名:

“说事就说事,你又扯那些不搭噶的东西干什么?”

美兰:

“什么不搭噶,什么不搭嘎,我现在是脊梁骨被人戳到天上去了,人家都说继母难做继母难做,没想到我这个大伯娘更难做!”

震名:

“一家人都在这里你不要跟我发疯,你这都是闲出毛病来了。”

美兰:

“就当我发疯好了,就当我发疯好了,我累死累活干了十年了,就今年那个缝纫机厂倒闭了我才休息了一个月,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

美兰一边说一边一把拍掉小智的筷子,将他拉起来脱下一只飞跃牌鞋子甩在餐桌上。

震名:

“你发什么疯啊,每天都是这样吵吵吵,一两块的事情也要在那边吵吵吵,念经一样我头都要炸了。”

美兰:

“你看看,家里谁的鞋子不是我从厂子里偷偷拿出来的,儿子学费都是我去问人家凑出来的,你干什么去了你啊林震名。”

奶奶:

“好了好了,都少讲两句……”

两夫妻的争吵愈演愈烈,美兰气不过冲上去一把讲震名推开,两人来回推搡,小侄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连着长长电线悬挂着的灯泡因碰撞而来回摇晃,震业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耳鸣,周遭的吵闹声变得尖锐、遥远,他的脸因灯泡的摇摇晃晃而变得阴暗不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大地深处“轰隆隆”的声音,声音愈来愈近,好像就要延伸到脚底。酒劲上来,震业只觉得头晕眼花,脖子根开始涨红,低头却感觉地面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好像在地面上裂开了一个大缝,此时正有人从大地的深处仰望着他,那人正在离他越来越远。“咚”,震业头一歪倒在了桌子边。这一下,小智被吓得连哭都忘记了,冲着闹做一团的人大喊。

小智:

“妈,叔叔死了!”

第十一场 日 外 震业家外

美兰:

“妈,门口的鱼干是你收走了吗?”

奶奶:

“没有”

美兰:

“又被偷光了,饿死鬼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也要拿。”

美兰骂骂咧咧得收走了门口的衣物,迎面遇上了有财。

此时,有财拿着一瓶酒出现在门口。

有财:

“震业在家吗?”

美兰:

“在啊,进来坐着说。”

第十二场 日 内 震业家

一瓶老酒放在桌子上,有财并没有随之坐下,而是四处转转看看震业家的光景。

有财:

“啊呀我外甥女,可怜呐,我说海边的那个大坝就要重新修一下了,村里年年说没钱,他们都是脑子老了,转不动了,就是可怜了……”

有财转过身来面向震业,将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震业:

“这个酒你拿回去吧,我收了别人背地里要说你做票。”

有财:

“死脑筋,要不你跑这么几年船连个房子都修不起来,你那个船也是和别人合伙的,每年算利润偷偷扣掉你手里多少钱都不知道。”

震业没有言语,对有财的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有财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兴致恹恹,转了一圈不知道再该如何开口,干脆转身离开,临走之前从怀里拿出一个义乌批发的女孩发卡来放到了小玲的牌位前。

第十三场 日 外 海岸边

震业去接送补习班的侄子放学,和小智并肩走在海岸边,两人一人拿着一根雪糕。小智专心啃着自己手里的雪糕,一滴粘稠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他迷惑得抬头看去,只见有财边走边发呆,雪糕早已化开沾满了他的手。

小智:

“叔叔,叔叔。”

有财:

“哦!”

震业反应过来,没有擦手纸,干脆从旁边树丛里薅了一把草擦了擦。

有财:

“小智,你知不知道,小玲班上有没有什么坏同学?”

小智:

“我们俩不在一个班,我也不清楚。”

震业闻言,低头不语。

第十四场 夜 内 震业家

震业没有开灯,一个人蹲在蚕宝宝旁边,拿着一片桑叶望着鞋盒里的蚕,此时的蚕宝宝们已经蜕变成了一条条白嫩的蚕虫。

第十五场 日 外 村口

震业低头再仔细查看了大头贴合影上的两个女孩,一个是女儿小玲,还有一个是班上的另个女同学,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女孩的家庭住址,再抬头看,震业正站着的地方的上方的门牌号,正是这个女孩的家庭住址。震业上前敲了敲门,等待许久没有人来开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东西相撞的声音,于是又走到窗户旁边查看房间里的情况,“有人在家吗?” 话音未落,窗帘被快速拉上。震业绕回到门前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震业:

“嫂,嫂,你让我问两句话吧。”

女邻居:

“赶紧走!我女儿都要被吓死了,学都上不了,别来吵我们了。”

震业继续敲门,但仍旧无人理会。

第十六场 傍晚 外 裁缝店

震业走在回家路上,刚好遇见了从裁缝店里出来的嫂子美兰,两人站在街边一言不发。美兰将手里一包东西丢给震业,打开来是一套小学女生的校服,裤脚的地方用颜色相近的布料做了延长,仔细看还是有一些奇怪的针脚痕迹。

美兰:

“小玲个子长得快,又没钱给她买新的,就拜托人家改改,省得别人笑话她。”

震业抚摸裤脚上突兀的针脚,没有言语。

美兰:

“别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就会怎么对待你的孩子。”

说完,美兰转身就走,只留下震业一个人站在街边。

第十七场 傍晚 内 震业家

震业垂头丧气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晌才提起精神打算给蚕换一批桑叶。但当盒子打开的时候,竟然发现蚕虫都已经僵硬。

第十八场 日 外 海岸边

震业蹲在海岸边的小山坡上,手里捧着鞋盒子,打开盒子,把僵硬的蚕都倒进了大海里。查看盒子里,发现还有条蚕卡在了夹缝里,拉出来以后竟然随带着拉出来一个鞋盒的夹层,夹层脱落,里面掉出来一堆女孩的头绳发卡,还有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震业刚打算伸手去捡,一阵风吹过,将小册子吹下了小山坡。震业立马跟上,连滚带爬得爬到了坡底下,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好不容易抓住了坡旁的树苗稳住了身形,伸伸手够到了小册子。册子被翻开,震业瞬间变了脸色,拧紧了眉头。他长长得喘了一口气,让自己呼吸变得平稳下来,然后慢慢得靠在了山坡上,此时午后的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光晕让他的眼睛眯起,眼前一片迷糊。他的身后,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越来越真切,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一样。震业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得掉落,他的嘴唇发白,失了血色。

第十九场 傍晚 外 巷子口

下一刻,震业从街口的拐角走出,正是黄昏傍晚时分,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一个人从拐角中走出,而后在街道中间站定。

此时,有财从街道的另一边出现,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躲避着有财的触碰,另外两三个女孩连忙跑过来,拉起女孩的手,三个人一同离开。有财转头冲街道对面打了声招呼。

有财:

“震业啊!”

震业笑容回应:

“啊,是。”

有财:

“今天找我喝酒没空,我要去那个书记家里,聊聊村里后面海塘项目规划的事情。”

震业:

“你又看上那几个海塘了?”

出乎意料的直白回应让有财一愣,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有财:

“没有!你开什么玩笑呢,要不是郑民天天耳朵旁边讲他们家小孩没工作,我又不是为自己,奇怪了我跟你在这里解释些什么,走了走了。”

第二十场 日 内 村委会

村委会的电视上轮番播报当天新闻,实时更新台风路线进展,桌前几个人汇聚在一起唱票,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一切都缓慢得、闷热得进行着,而后人群出现一声欢呼,有财努力压住脸上窃喜的表情,将其他人都送离房间。

一个酒瓶出现在画面前,有人正拿着酒瓶缓慢靠近房间,缓慢接近从门边返回准备去关窗的有财。时间仍旧是缓慢、安详的,我们看见有财抬起手准备关窗,下一刻酒瓶子在他脑袋上开了花。

下一刻,时间恢复到它正常的样貌来,被砸了一下的有财回头瞪大了眼睛,疑惑且震惊得看着震业,震业却好像发了疯一般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酒瓶子冲着他的脑袋再砸了一瓶子。此时的震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嗫嚅了一下嘴唇,下一刻眼泪便夺眶而出,说不上是因为气愤还是愧疚,或是委屈,总之这时候的震业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震业:

“你个畜生!没人性的东西!砸死你是便宜你了!你不就爱到处给人送酒吗?村头小卖部卖卖,二十块钱的东西,我就配这二十块钱,我的女儿,就值二十块钱!就值二十块钱!你怎么,怎么做得出来的,宗桑呸的坏东西。”

外面风声建起,台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大雨瞬间覆盖了整个屋子,震业的哭声混合着风声、雨声,显得嘈杂让人听不真切,几句话,他说两句便停下来深深得喘两口气。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跌跌撞撞向着门外走去。门一打开,大风呼啸着裹挟着雨水闯进了室内,瞬间打湿了一片,震业的身形被风吹得一个踉跄,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外走去。而此时的有财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献血从他的脑后潺潺流出,已经将附近的地面都浸染成了红色,他的双眼被雨水打湿,糊住了睁不开。从他的视角,便看见震业摇摇晃晃的身影,走出了大门,慢慢消失在了雨幕里。有财的一只耳朵紧贴着地面,他仿佛听见从地底下传来的,轰隆隆的响声,和喧嚣的雷声不同的,缓慢、持续、躁动的摄人心魄的余震的声音。

第二十一场 傍晚 外 巷子口

雨后,街边巷子口已经一塌糊涂,衣物吹散在地,小树苗大多遭殃,从巷子底传来之前那三四个女孩儿的声音。

女孩们:

“快,我们的比分还没有分出胜负,这次换你。”

“你这次贴什么,贴乌龟吧。”

“被发现就算输!”

一个女孩悄默默跑出来往旁边的中年妇女背上贴了一张乌龟纸条,中年妇女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去捉女孩儿,女孩儿来回闪躲着躲避妇女的触碰,巷子里又跑出来两个女孩儿抓着她的手一起跑走了。

第二十二场 日 外 海岸边

海岸边山坡上的那棵桑树幸运得存活了下来,只是断了好几根纸条。沿着山坡,穿过树冠,向外看去,海面上多出了许多船只,一声鸣笛声响彻天空。

导演阐述:

疫情放开后的两年经济持续下行,我能够感受到一种焦虑恐慌的情绪在逐渐蔓延,这种感觉很像2008年带给人的感受。由此,想要创作一个关于“所处世界周遭环境气氛对于人的影响”的主题相关的影片,选址背景在我熟悉的浙江东部区域,将大海的神秘力量渗透进片子的情绪传达中,去写作一个关于中年男人“发怒”的故事。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如何渲染出这种情绪的蔓延,以至于将人推向一种情绪的极端是我想去探索的事情。同时,这部短片是继“江南四部曲”的“秋天的水”——《侬到何里去》之后的第二部,这次我们关心的是“夏天的海”——《怒》。

场景设想:

初步看景后计划于浙江东部海岛进行拍摄。

怒(微电影剧本)(图1)

怒(微电影剧本)(图2)

怒(微电影剧本)(图3)

怒(微电影剧本)(图4)

视听风格参考影片:日本电影《Ang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