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苏扬”这个名字,是“网络轰炸”的结果。一段时间内,网上涌出的各种报刊目录及诗歌论坛上,不断闪出这个姓名。《散文诗》《星星·散文诗》《时代文学》《意文》《新诗》《中国文学》《星河》《翰林文学》《文艺家》《扬州晚报》《东南早报》,乃至《香港诗人》、菲律宾《世界日报》、澳大利亚《当代国际汉诗》,都发表了她的作品。一些诗歌比赛大奖的名录,也不时出现这个名字。同为散文诗写作者,我为之庆贺。后来在博客上,又有了更多的交流。这次她要出版第一本散文诗集,我也就有了先睹为快的机会。
这时我了解到这么两个“背景”。
一是“苏扬”是笔名。既有“江苏扬州”之意,更因2011年秋一场大病,她从鬼门关顺利逃脱,又有“苏醒之后生命飞扬”的含义。
二是她以前主要写小说和散文,还成了“红袖添香小说网”首批短篇签约作家。一年多之前,她感觉散文诗具有散文的形式和诗的内核,是一种具有独特美的文学体裁,最适合她的抒情表达,便将主要精力放到散文诗上。

我读苏扬的散文诗,常感到是一种美的享受。没想到这是她在“死去活来”后,对她所爱的生命、亲人、家乡,以及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的歌赞。也没想到,她爱上散文诗之后仅仅一年,就有了这本书如此丰富的爱的喷发与美的表达。
这么说来,这本《苏醒的波澜》,就是她“苏”之“扬”之的产物了。
同许多读者一样,我对苏扬散文诗之美的认识,是从她的代表作《扬州四季》开始的。请看她的笔下,扬州的《春》:“一艘画舫剪破一湖春光,惹起满城烟雨。/诗意扬州,梦幻迷离的海市蜃楼。”扬州的《夏》:“阳光洗净了古道上的千年尘烟,运河两岸风光秀美,绿荫如盖。转身,荷花池更加旖旎,无穷荷叶形如翠盘,托着晶莹的露珠,莲花亭亭玉立,杨柳脉脉含情……”扬州的《秋》:“你已进入扬州梦,进入二十四桥的月色,进入一座园林,进入一艘古木船……/你在寻找佳人,其实你就是佳人;你在欣赏风景,其实,你已成为风景。”扬州的《冬》:“此时,个园的翠竹郁郁葱葱,史公祠梅香弥漫,瘦西湖薄雾萦绕,运河岸弱柳扶风……/此时,欢乐的河流趋于安静,惟有扬州的巷子更加热闹。”“一条条巷子里的茶坊、澡堂热气腾腾,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老扬州远的、近的都聚到了一起,喝茶、聊天、看报、泡澡、捏腿、修脚、捶背、听听小曲与评话,无限惬意,无限舒畅……”
我的老友、从扬州走出的散文诗人兼评论家王慧骐对此赞叹不已:“对一座城市,知名度很高的一座城市,比如扬州。几千年的历史,几千年都有人在写,但不影响你照旧写出满目风采。这有一定的难度,对诗人是一种挑战。而这位叫作苏扬的诗人就揽了这份‘瓷器活‘她写了扬州的四季,飘逸,柔美,活色生香,也是用富有地域特征的显象在说话。”“为一座美丽的古城,寻一份形象代言词,我以为散文诗这种样式是再恰当不过的‘尤物’。”
苏扬笔下的扬州,并不只是美在这一篇“四季“。她用大量的诗作,写扬州的美。她写《何园情思》(十章)、《瘦西湖•菊》(六章)、《茱萸湾花语》(五章)、《茱萸湾动物族》(八章),写美妙的水上森林,写消失了的汶河,写童年的小船,并一连两年写“国际诗人瘦西湖虹桥修禊”。 她视野开阔、全面,观察周密、细致,感受具体、深入,放射性思维可以辐射到方方面面。她往往在把握一件景物的时候,由于思想的敏锐、想象的丰富与联想的深远,往往可以从多侧面、各细部作多声部的吟唱,许多组章就是这样出现的。我想她也许想用她的散文诗抒写扬州的一切,甚至到了不遗余力的地步。
在这些诗作中,她凭着一支生花妙笔,充分展现散文诗的散文美,细致描写,娓娓道来,让诗意、诗情、诗味潺潺沁出。这正是“散文为体诗为魂”的生动体现。浅浅的彩,淡淡的味,软软的调,柔柔的情。那些抒情笔调的描述,让人分不出哪是描写,哪是抒情,只沉浸在美的享受之中。她的笔调如此柔美,把扬州之美与散文诗之美融合得如此水乳交融,她简直成了扬州之美的代言人,其中的一些佳作则可称为美丽扬州的诗的名片。
不过我也必须指出,不是写扬州的篇章每篇都属佳品。个别作品铺陈得稍多,不够集中与简洁。组章其实也各有利弊。好处是让美的景物完整展现,尽善尽美;但追求“成套”,处理不当时也可能有拼凑之嫌。只能提醒诗人注意扬长避短,好自把握。
苏扬散文诗为美而唱,当然不只是“柔美”一种笔墨。在她稍早的一辑表达亲情美的篇章,文字则显得散淡。不多描写,而偏于叙事。组章《乡村碎片》中写了她的童年及众多亲人,多次写到可敬可亲可怜的《爷爷》,写到《天堂里的三个奶奶》,写得最感人的是《舅公》。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强忍着深沉的伤感,在淡淡的诗意中,蕴含着浓浓的亲情。
这样的笔调,是与这批作品的情调相配置的。这些悲怆的往事,用平静的口吻道出,反而能激起情感的波澜,而产生巨大的感染力。这批作品中的不足,是过于写实。散文诗的叙事,不求故事的完整与周密,而只是以事件为脉络,以情感人。即使令人感动的《舅公》,叙事也过于详尽。
苏扬散文诗的笔墨中,也有精炼的一副。在一些刻画人物或借物借景喻理的诗作中,文字简练,哲理深刻,警言佳句迭出。《踩高跷的农民》来到国外, “一个中国农民的高度”,让“所有的目光都矮了下去”。但是,“他腼腆地低下头,他知道这种高度在身怀绝技的国度根本不足为奇。”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中国农民的形象:高大,谦逊,满怀自豪。她笔下的《玩空竹的女人》,以及“用一把剪子裁剪春天”的《剪纸婆婆》,都在简短的篇幅里形象鲜明、亲切感人。许多借物喻意的篇章,大都能掘出深意。《红木》中一句“试问,天下谁还敢说你是一棵哑木?”令人深思。《刺绣》《青瓷》,都展示了深刻之美。《砍不断的芭蕉树》《流血的鸡血藤》《11月的杉树》《开在石缝里的花》《美容院里的花》,都以简洁的文字,给人深刻的感悟与启示。而《渔归》,平凡的一幅生活小景,她也能点出丰富的内涵:“渔船很小很轻,在海面上随波摇荡。渔船很大很沉,载着女人的牵挂、男人的梦想和一个家庭的希望……”
而令我惊奇、惊喜、惊叹的是她的新作《我的母亲,我的运河》。这是一个全新的苏扬。她用洋洋洒洒4000多字,8个章节,200多行,来吟诵这条运河。有描写,有叙事,有哲思,更有倾诉。它雄浑、深沉、厚重、大气,是一副全新的笔墨。在长短参差的句式、抑扬顿挫的语调、跳跃不停的间距中,一条历史长河奔腾而来。诗人在扬州登高望远,把2500年、1700公里收至眼底,在描述、思索、叩问、感怀中,上溯源远流长,评说千秋功过,展开了一幅运河的风景画、风俗画、风情画。写的是运河史、运河景、运河人,写出了运河美、运河颂、运河魂。
《我的母亲,我的运河》应是苏扬散文诗的又一个代表作。全新的作品,全新的诗风,标志着苏扬散文诗走向成长与成熟。
毕竟,苏扬致力于散文诗写作只有一年多,《苏醒的波澜》也才是她的第一本。一个为爱歌唱、为美代言的诗人,是一定要学会多种兵器的;待掌握十八般武艺之后,又会在更高的海拔上鲜明地展示与众不同的个人风格。
这让我们对苏扬散文诗有着新的、更大的期待。
蔡旭,曾任《海口晚报》总编辑、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中国散文诗学会、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副主席)。高级编辑,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