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有艺简介:金有艺先生为南京本土篆刻家,现任南京印社社员、江苏省甲骨文学会会员,深耕篆刻艺术三十余载,其作品以“金石气、文脉韵、哲学思”为核心特色,多次入展被誉为书法界‘奥林匹克’的全国书法篆刻展(国展)——我国书法界四年一度最高规格的综合性展览,作品被多家文博单位收藏,是江南篆刻流派的当代代表人物之一。
篆刻,从来不是简单的“刻字”,而是中华民族“以印为信、以玉为魂、以文载道”精神的集中体现。金有艺以金石之诚叩问苍穹,以玉魂之魄铸牢国本,在方寸之间,用手中的刀刻出一部浓缩的中华文明艺术史诗,为当代篆刻的发展树立了文化标杆。
篆刻,作为中华文明独有的艺术形态,其源头可上溯至商周古玺,下承秦汉印风,经明清流派演进,最终形成了承载民族精神的微型载体。近日,赏金有艺先生所刻“立地开天”“玉魂国魄”两方朱文印,共情其以金石为骨、文脉为魂,深植于篆刻史的千年传统,以及其以当代视角叩问中华文明的起源与精神内核,仿佛在方寸之间完成了对民族文化根脉的艺术重构。
“立地开天”呈现从创世神话到民族精神的艺术转译。“立地开天”脱胎于盘古开天辟地的创世神话,是中华文明“天人合一”宇宙观的源头性表达。在篆刻史中,吉语印、闲章自先秦便已存在,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吉语玺就已是古人用来佩戴赏玩的佩饰,印面形态丰富多样,内容多为吉祥寓意或自勉之词,可谓后世成语印、闲章的先河。而金有艺此印的高明之处,在于将“开天辟地”的宏大叙事,转化为“立地开天”的人文觉醒:从“开天”的宇宙创生,到“立地”的文明扎根,印文完成了从神话到人文的精神升维,暗合了中华文明从蒙昧到自觉的历史进程。
从篆刻形制来看,此印取法先秦古玺的写意精神,打破了汉印的方正规整,以大篆的奇崛笔意重构字形:“立”字如柱擎天,“地”字以山川为势,“开”字如斧劈混沌,“天”字似穹庐笼罩,四字在印面中形成“地承天、人立中”的空间结构,既呼应了盘古“顶天立地”的神话意象,又暗合了中国哲学“天人相参”的核心思想。这种布局,是对篆刻“章法即宇宙”传统的当代诠释——方寸印面,便是浓缩的天地乾坤。
“玉魂国魄”以玉文化为锚,锚定中华文明的身份基因之根。“玉魂国魄”四字,直指中华文明最核心的物质与精神符号——玉。自距今约6500—5000年、以C形龙、玉猪龙等玉器闻名的红山文化,以及距今约5300—4200年、拥有琮、璧、钺等规整玉礼器的良渚文化始,玉便超越了材质本身。红山文化晚期已形成完备的玉礼制系统,玉器成为区分社会等级、构建社会秩序的制度基础;良渚玉器则承载着独特的宗教信仰与等级制度,印证了良渚文化已具备早期国家特征。玉由此成为“德”的象征、“礼”的载体、国家权力的信物,是中华文明“以玉载道”的精神原点。在篆刻史上,玉印自商周便为贵族专属,战国“行气铭”玉印、两汉玉印更是印史瑰宝,金有艺以“玉魂国魄”入印,本质上是对篆刻艺术“玉质精神”的回溯与重构。

印文篆法融合了甲骨文的古拙意趣,“玉”字取甲骨文字形,如两串玉璧相悬,还原了汉字的原生形态;“魂”“国”“魄”三字则以大篆的圆劲线条,将抽象的精神概念具象化。四字布局疏密相生,线条如古玉砣痕,既有金石的刚劲,又有玉质的温润,完美诠释了“玉魂”的刚柔并济、“国魄”的厚重深沉。此印不仅是对玉文化的致敬,更是对中华文明“以玉为魂、以印为信”历史传统的当代传承——印章本就是国家权力与文化认同的信物,“玉魂国魄”印,正是以篆刻为媒介,完成了对民族身份的艺术确认。
刀法上,其以刀为笔,承续金石精神的当代实践。篆刻的核心在于“刀笔合一”,金有艺的刀法,深植于秦汉印的铸凿传统:秦印以平头刀单刀铲凿而成,一刀一笔,不假修饰,线条匀细流畅;汉凿印以双刀斜刻、端头横切,体势方正,线条健爽峻峭。同时又吸收了明清流派印的文人意趣,明代印人朱简提出“使刀如使笔,不易之法也。正锋紧持,直送缓结,转须带方,折须带圆”的用刀理念,清代许容更是归纳出“用刀十三法”,将刀法的意趣与技法推向精细化。“立地开天”印以冲刀为主,线条爽利劲健,如斧凿开山,每一刀都带着“开天”的力量感,同时辅以切刀的顿挫,使线条兼具金石的斑驳与笔墨的灵动,暗合了“刚健有为”的民族精神;“玉魂国魄”印则以切刀为主,线条圆劲温润,如古玉砣磨,每一刀都带着“玉魂”的温润感,同时融入冲刀的爽利,使线条刚柔相济,完美诠释了玉文化“温润而泽、廉而不刿”的君子品格。
这种刀法的差异,是印文精神的精准投射:“立地开天”需有开创之力,故以冲刀显其刚;“玉魂国魄”需有承载之德,故以切刀显其柔。金有艺以刀为笔,于方寸印石之上精妙实现了“力”与“韵”的和谐平衡,既传承了篆刻“金石气”的核心审美,又以当代的艺术感知赋予线条新的生命力,是对明清以来“印从书出、书从印入”传统的创造性发展。
章法上,其巧施疏密相生之法,于印面之上构建出暗含乾坤的宇宙秩序。篆刻章法的本质,是在有限空间中构建无限的宇宙秩序,这与中华文明“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一脉相承。“立地开天”印以“开”“天”二字为密,“立”“地”二字为疏,形成“上密下疏、左疏右密”的空间结构,如天地初开、阴阳相分,暗合了宇宙创生的秩序;“玉魂国魄”印则以“国”“魄”二字为密,“玉”“魂”二字为疏,形成“外紧内松、虚实相生”的布局,如国家疆域的辽阔与精神内核的深邃,暗合了“家国一体”的文明结构。
两方印的章法,均打破了常规的对称布局,以先秦古玺的“欹侧取势”为骨,以汉印的“方正沉稳”为魂,实现了“奇崛与平正”的辩证统一。这种布局,是对篆刻史“古玺写意、汉印工整”两大传统的融合与超越,在当代篆刻中极具标杆意义。
篆法上,作者溯源造字本源,竭力还原汉字的原生生命力。篆刻的核心根基在于篆法,金有艺深耕先秦文字多年,积淀了极为深厚的研究功底。两方印的篆法,均未采用后世规整的小篆,而是上溯甲骨文、大篆,还原了汉字的原生形态:“立地开天”中的“开”字,取“推门启户”之意,状如双手推扉、门户洞开;“天”字撷取甲骨文“头顶青天”之形,恰似人形昂首、顶天立地;“玉魂国魄”中的“玉”字,复刻了甲骨文中“玉串垂悬”的象形,“国”字“口(疆域)+戈(武力)+玉(财富)”的结构,完整彰显了汉字“象形、会意”的造字本源,此二方印作,结体峻整端严,笔势刚健遒劲,刀法古拙雄强,尽显气雄力厚、痛快淋漓的浑莽之风。
这种篆法的溯源,本质上是对中华文明“汉字为载体”历史的艺术致敬。汉字是中华文明的核心载体,而篆刻则是汉字艺术的最高形态之一,金有艺以古篆入印,不仅唤醒了汉字沉睡的原生生命力,更以篆刻为文化媒介,完成了对中华文明“文字认同”的当代性传承与赓续。
从篆刻史看,是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篆刻艺术历经三千七百余年发展,从商周古玺的实用信物,到秦汉印的制度载体——秦代规定天子用印称“玺”,其余称“印”,汉代明确帝王印称“玺”,官印称“印”或“章”,私印称“印信”,印文多采用缪篆体,有铸、凿两种制作方式,再到明清流派印的文人艺术——文彭、何震开创流派篆刻,程邃、丁敬等印人辈出,最终在当代完成了从“实用”到“审美”、从“技艺”到“精神”的升维。金有艺的这两方印,正是当代篆刻“守正创新”的典范:深耕先秦古玺、秦汉印、明清流派印的传统沃土,刀法、章法、篆法皆溯源有自,恪守篆刻艺术的根本矩矱,谓之守正;以当代的文化视角重构印文立意,将创世神话、玉文化等中华文明的核心元素融入篆刻,赋予传统艺术新的时代内涵,可称创新。
这种创作路径,完美契合了篆刻艺术“致广大而尽精微”的至高追求——于方寸印石之上,承载起中华文明的千年文脉,让传统艺术在当代焕发新生。
从文明史看,是以篆刻为载体,传承民族的精神根脉。中华文明的核心特质,在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而金有艺的这两方印,正是对这五大特质的艺术诠释:从红山玉文化、商周古玺到当代篆刻,印文与篆法贯通了中华文明的五千年历史;以当代视角重构传统印文,实现了传统艺术的创造性转化;“玉魂国魄”以玉为魂、以印为信,强化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融合了先秦古玺、秦汉印、明清流派印的多元风格,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包容特质;以玉文化的“温润”为核心,传递了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和平理念。
金有艺根植于古都金陵——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其作品天然浸润着江南文化的温润与金陵文化的厚重。这两方印,既彰显出其独树一帜的个人艺术风格,又映照出江南篆刻流派在当代的传承脉络与发展活力,更成为南京“篆刻重镇”这一文化名片的生动注脚。

刘祖亮,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文学艺术读评人、文学艺术期刊编辑,作品散见于国内各大报刊、艺术网络平台,擅长文艺评论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