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苏省委宣传部赵纪军
在这片被江南烟雨浸润、亦被钢铁烈焰重塑的土地上,李根龙先生的《龙腾之路》宛如一曲雄浑的工业史诗,破土而出,直抵人心。这不仅是一部企业成长的断代史,更是一部关于中国民营企业家在夹缝中凿光、在荒原上起舞的生命礼赞。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中国制造的出版人,读罢此书,我仿佛听到了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那是钢铁撞击的声音,更是奋斗者灵魂律动的回响。

李根龙笔下的创业起点并非金碧辉煌的蓝图,而是近乎悲壮的荒凉。1993年的梅李塘畔,龙腾特钢在偏见与窘迫中蹒跚起步:账上只有区区几块钱,连围墙都砌不起;工人是洗脚上岸的庄稼汉,像铁匠一样挥动大锤敲打产品。
这种“寒门贵子”式的叙事,最是动人心魄。作者捕捉到了那些被岁月遮蔽的微光:镇党委书记徐永达深夜蹬着自行车,只为确认车间的灯火是否依然明亮 ;季丙元在借到救命资金时,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泪 。这些极具画面感的文字,让“艰辛起步”不再是一个枯燥的词条,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泪有汗的生存瞬间。它告诉我们,中国民营经济的根系,最初就是扎在这样贫瘠却坚韧的土地里,靠着一种“争气”的本能,生生顶开了命运的巨石 。
如果说感性是这部书的血肉,那么战略洞察则是它的风骨。李根龙深刻揭示了龙腾从“小萝卜头”跃迁为“现象级企业”的逻辑支点——差异化竞争 。
当大多数钢厂在螺纹钢的“独木桥”上恶性厮杀时,季丙元却像那个在淘金热中悄然退出、转而挖掘水渠的亚默尔,成为了“孤独的卖水人” 。书中详尽记叙了船用球扁钢、耐磨钢球、PC钢棒这三大“单项冠军”的诞生历程 。这些原本被国际巨头垄断的“细分缝隙”,被龙腾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工匠精神,硬生生撑成了通往全球的康庄大道 。这种“见人之所未见”的决策艺术,在作者的笔下展现出一种大开大合的智慧美感,为中国制造如何摆脱同质化泥潭提供了教科书级的范式 。
书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是龙腾对“生态寿命”的极致追求。李根龙以充满色彩感的文字,描绘了一座“长在树林里的钢铁厂”:40%的绿化占比让厂区浸润在虞山尚湖的气息里;天蓝色的烟囱上画着洁白的云朵,昭示着对蓝天白云的崇尚 。
尤其是那座占地328亩、规模宏大的室内原料码头环保大棚,在作者笔下宛如一座未来主义的堡垒 。棚顶铺设的25个足球场大小的光伏板,将烈日转化为驱动生产的绿电,实现了“用料不见料,生产不见尘”的绿色奇迹 。这种叙述彻底颠覆了钢铁行业“傻大黑粗”的刻板印象,赋予了重工业一种诗意且前卫的生态审美,更折射出新时代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与家国情怀 。
在《龙腾之路》的灵魂深处,跳动着“感恩、珍惜、争气、回报”这八个字 。李根龙通过无数细节证明:龙腾的成功,本质上是价值观的胜利。
季丙元对党的时代机遇的感恩,对创业伙伴的珍惜,对家乡父老的争气,以及对社会责任的无私回报,构成了龙腾企业文化的四梁八柱 。正因如此,龙腾才能汇聚天下英才,让来自五湖四海的高工专家在这里数顾茅庐而不悔,让普通的农家子弟在这里成长为企业的中坚 。这种温情与硬核的交织,使得全书超越了单纯的企业史,升华为一种关于民族奋斗精神的深刻记录。
《龙腾之路》作为一本以钢铁生产企业为题材的优秀报告文学作品,李根龙先生以扎实的采访能力、文字功力、文学创作技巧和一个老新闻工作者的务实精神,克服企业原始资料缺失等困难,通过深入采访,再现了一个普通农民子弟成长为全国优秀企业家的故事。他在逆境带领员工艰苦奋斗,把龙腾特钢从小带到大,从弱带到强、从难带到顺,且越挫越坚不断发展壮大的历程。他以他坎坷的经历告诉人们一个道理就是“幸福是奋斗出来的”。可以说,龙腾就是苏州乃至江苏的民营制造业走向辉煌的一个缩影。
真实性与文学性的统一是对报告文学的基本要求,而这也是一个难点所在,书中要做到既准确地所涉及的特钢企业专业知识,又要通过文学手法去塑造人物、构建情节、选择场景,表达情感,对人物的心理活动也要准确把握、合乎逻辑,否则很容易沦为枯燥的专题报道、平铺直叙的行业报告。
“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深者观蛟龙(东汉·王充)”。为溯源龙腾历史,李根龙先生先在龙腾特钢一线工作了5年,先后采访了60多位干部员工,从而掌握了诸多一手材料。因有与龙腾人有5年的朝夕相处,这才有了《龙腾之路》这本可读性很强的传记文学作品。
深厚扎实的文字功力,生活气息浓郁的平民化语言,是优秀文学作品的重要特质。作品在语言文字上并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用口语化、通俗化的表述,用可视化的文字,写人让人栩栩如生,状景让人如临其境。对企业诸多事务深入浅出、简洁明了的刻画,对季丙元等诸多感人事迹的描写,都很朴实、生动。许多语言,尤其是人物对话,用的都是大白话。
如刚担任厂长时,面对全厂不到10元的账面资金,季丙元对他儿时的好友说:“我这辈子是要死也死在龙腾,要活也活在龙腾了。”这平实真挚的语言显然要比口号式的表达更生动。
一位员工的母亲到厂里看望为突击十多天没回家的儿子,当她看到一群忙得灰头土脸的员工时说:“季丙元要吃饭,龙腾人要吃饭啊!”。“要吃饭”是常熟人极言一个人或一个集体为生存玩命干活的形容词,这也要比豪言壮语更能展现工人们的奋斗精神。
还有“要像爱护鸡蛋那样保护耐磨钢球”,把一个钢球当易碎的鸡蛋保护,可以说这是质量意识的至高境界,比抽象的强化质量意识更具体生动。
为了留下前来指导的国内PC钢棒工程师,季丙元对他说:“这个厂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几百个员工的。大家都指靠这个厂过好日子,我只有千方百计地把事情弄好,才对得起我的员工。你有这么好的技术,我有好几百员工,你要帮帮我啊!” 这真挚的情感和恳切的言辞打动了工程师,他留下了,并且一干就是6年。
书中的许多场景描写也都富有优美的动感和画面感,这来自作者对日常环境细节的细致观察,如写季丙元一天清晨在二层办公楼远眺时的文字:“这儿那儿,散落在田野里的农舍上空渐次升起炊烟,由于静风,炊烟都垂直地竖在屋面之上,这一切宛如一幅叫‘远乡’的油画,定格了农村大地上静美的一刻。”
为增加真实感和阅读趣味,在书中《厂长来了,这下有希望了》一节里,有描写员工们聚在一起揣摩议论季厂长的情节,对大段对话作者所用文字都是常熟方言(有标注),那些具有古语特征的口语粗粝短促却十分生动,这贴近了真实的生活场景,也真实地反映了员工对厂长的期待和前景的忧虑。而对4个员工形象的描写也让人感到真实可信。
书中还有不少吸引人的小故事,如用越王勾践剑,兵马俑中的秦剑两个故事来说明我国冶金业的源远流长,用有3000年历史的苏州铁锅来说明苏州铸造史的悠久。文章说,当今的苏州冶炼,已无铜剑、苏锅时代可同日而语,可谁能说其中没有苏锅冶坊、秦剑、勾践剑某种一脉相承的基因遗传呢?
李根龙先生还用竹子头4年每年只长0.75厘米,到第5年每天长30厘米,1个半月后就长到15米高。他用“竹子定律”来比拟龙腾起步头四年的艰辛和后来的异军突起,显得非常贴切。文中还据此深化地写道 “大地上展现的所有自然美景全都是根的亮点和佳绩,当我们怀着敬畏的心情观赏参天大树时,不得不怀着同样敬畏的心情了解根……”。这里的寓意不言自明,就是要龙腾的后来人不忘初心、不忘根本,保持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
《龙腾之路》是一部为时代“提气”的作品,也是对中国钢铁工人的礼赞,李根龙先生用钢铁般的力度与江南水乡的灵秀,完成了一次对中国工业精神的深度致敬。
它让我们看到:路,是在脚下走出来的;梦,是在熔炉里锻造出来的。对于每一个在转型阵痛中摸索的中国企业,对于每一个在逆境中坚守梦想的奋斗者,这本书都是一盏明灯,一盆炭火,一首永不言败的战歌。
三十载风雨兼程,龙腾人已将“苔花”开成了盛世“牡丹” 。而这本《龙腾之路》,正是对这段光辉岁月最深情的铭刻。
李根龙简介: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省杂文学会荣誉副会长,苏州市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曾任常熟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常熟广播电视报》及《天下常熟》杂志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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