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的摆渡人 :论陈敬标的诗歌创作与时代精神|心辰

时间:2026-05-25 06:02:43 编辑:fy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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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河的摆渡人 :论陈敬标的诗歌创作与时代精神|心辰(图1)

(陈敬标是活跃于上海的知名诗人,系江苏省作协会员、《金秋文学》杂志执行主编、文学读评人、上海市老干部金秋文学社社长)

在中国当代诗歌的版图上,上海诗人陈敬标的名字或许并非最耀眼的星辰,但他以共和国同龄人的独特视角,用质朴而真挚的诗句,为自己的一代人在时代长河中留下了珍贵的精神剪影。作为文学读评人,我在阅读陈敬标诗作的过程中,深切感受到一种“以我手写我心”的真诚力量——这种力量不为炫技,不为标新,只为记录一个生命个体与伟大时代同频共振的心跳。

本文试图从陈敬标的创作实践出发,探讨其诗歌中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个人叙事与时代记忆的相互映衬,以及其对“诗可以群”传统在当代语境下的生动实践。

陈敬标的诗歌意象选择极富个人特色,其中“月亮”与“河流”作为核心意象,构建起他完整的生命叙事体系。在代表作《致我的月亮》中,诗人以“祭月”“祈月”“赏月”三章结构全诗,巧妙地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月亮意象与个人生命史融为一体。第一节“祭月”写童年记忆,“妈妈泪水盈盈——叹息嫦娥寂寞凄凉;爸爸酒气醺醺——笑骂砍树不断的吴刚”,这里的神话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而是被还原为民间生活的日常情态。诗人躺在爷爷怀里,“盼着月婆婆快点收走,让我把奶奶做的月饼品尝”——这种将神圣世俗化的书写,恰恰暗合了中国民间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朴素哲学。

值得注意的是,陈敬标笔下的月亮并非静态的抒情背景,而是随着诗人生命历程流转的动态存在。第二节“祈月”中,月亮“在水中央,荡漾成青涩的诗行”,这是知青岁月中寄寓相思的情感载体;第三节“赏月”里,“月在心房,回放着燃情的以往”,月亮已然内化为精神世界的明灯。从天上到水中央,再到心房,月亮的空间位移对应着诗人从童年到青年再到老年的心路历程,这种意象的流动性与转化能力,显示出诗人对传统意象的现代诠释功力。

如果说《致我的月亮》是以月亮为核心的情感叙事,那么《岁月如河我为舟》则是以河流为骨架的人生宣言。“岁月如河不停步,我心为舟永向前”——这一核心隐喻既承接了中国古典诗词中“人生如寄”的哲学思考,又注入了共和国同龄人特有的进取精神。诗人将自己比作“一叶扁舟”,在时代的长河中航行:从“上海弄堂里跳着橡皮筋”的童年,到“玉山岭的红壤印下脚印”的知青岁月,再到“黄海滩涂上丈量着土地边界”的中年工作,最后抵达“在文字的海洋里再扬征帆”的退休生活。这种以河流为经、以人生阶段为纬的叙事结构,使个人生命史获得了史诗般的厚重感。

陈敬标的创作实践呈现出鲜明的“新旧交融”特征。他既创作旧体诗词,如《诉衷情·全民抗疫告捷》《喝火令·风雨缀珠联玉》等,也大量写作现代自由诗,更擅长在二者之间寻找融合的可能。这种创作取向不是简单的形式杂糅,而是体现了诗人对“中国诗歌如何表达当代经验”这一根本问题的思考。

以《致我的月亮》为例,全诗36行一韵到底,“乡”“尝”“行”“香”“亮”等韵脚的统一使用,既符合传统诗歌的韵律要求,又在自由诗的节奏中找到了自然流动感。三节结构的对称工整,呼应着古典诗歌的章法之美,而口语化的表达“让我把奶奶做的月饼品尝”“仿佛看到你醉人的酒窝”等,又使诗歌保持了与当代生活的亲近感。这种“旧瓶装新酒”的创作策略,使陈敬标的诗歌既能唤起中老年读者的审美共鸣,又不至于让年轻读者感到隔膜。

在旧体诗词创作方面,陈敬标同样展现出与时俱进的自觉意识。《全国援沪情谊长》一诗以传统诗词形式书写抗疫时期的现实关怀,打破了旧体诗词容易陷入的“风花雪月”窠臼。这种选择本身就具有诗学意义:在最传统的文体中注入最当下的时代精神,证明了古典诗歌形式在表现当代生活时依然具有生命力。当然,客观而言,陈敬标的旧体诗词在格律的严谨性、用典的深广度上尚不及专业旧体诗人,但其“以旧体写新事”的探索精神值得肯定。

陈敬标诗歌最突出的贡献,在于他以个人生命史为切入点,为共和国同龄人这一代留下了可感可触的精神档案。这一代人生于建国初期,成长于红旗之下,经历过上山下乡的磨砺,投身过改革开放的建设,最终在新时代的辉煌中安度晚年。这样跌宕起伏的人生历程,如果以社会学视角审视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而以诗歌呈现时,则需要具象的、个人的、带着体温的细节。

陈敬标深谙此道。《我家房子的故事》从“爷爷草房遮风雨”写到“我住平房敞亮堂”,再到“如今住进电梯房,儿子海外买新房”,以住房条件的改善这一最日常的物象,折射出国家几十年的发展变迁。诗歌结尾“从小家看大家,改革开放开新花。日子越过越红火,幸福不忘你我他”,语言虽浅白,情感却真挚,这种“以小见大”的写法避免了空洞的口号式抒情,让时代主题在个人命运中找到了落脚点。

《岁月如河我为舟》更是一部浓缩的自传。“托儿所的阿姨摇着铜铃,小学校的红领巾飘在胸前”“串场河边迎来了新的岁月,黄海滩涂上丈量着土地边界”,这些看似平实的叙述,实则是经过诗人精心筛选的生命节点。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这个“我”既是陈敬标自己,也是那一代共和国建设者的缩影。当诗人写下“四十载春秋染白鬓发,退休的船桨停在了岸边”时,个人生命的自然衰老与时代发展的持续推进形成了张力,而“笔墨做舟楫”的选择,则将这种张力转化为新的生命动力。

这种将个人叙事与时代记忆相融合的创作策略,使陈敬标的诗歌获得了“诗史互证”的价值。对于文学研究者而言,他的诗作提供了研究知青一代精神史的第一手文本;对于普通读者而言,这些诗作唤起的是跨越代际的情感共鸣。正如他在《致我的月亮》中所写:“豪情融合进月色啊,幸福演绎着辉煌”——个人的豪情因融入时代月色而永恒,时代的辉煌因个体幸福的演绎而具体。

陈敬标的诗歌创作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维度:他长期担任上海市老干部金秋文学社副社长、《金秋文学》执行主编,组织和参与大量文学社团活动。这种身份使他的诗歌创作始终与社会实践紧密相连,实现了中国传统“诗可以群”理念在当代语境下的活化。

《叶老师,为您献上一支歌》是为文学社前辈创作的致敬之作,《三句半·浦江春韵奏凯旋》是为社团活动专门编写的通俗作品,《满怀深情唱英雄》是在特定主题活动中呈现的朗诵诗——这些诗作具有鲜明的(应景诗)特征,但其价值恰恰在于此:它们证明了诗歌不仅是书斋中的个人抒情,更可以成为社群沟通、情感凝聚、价值传递的媒介。在诗歌日益边缘化的当下,陈敬标通过社团实践让诗歌重新回到公共生活,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对诗歌社会功能的积极重构。

从诗学角度看,这类“功能性诗歌”可能牺牲一定的艺术精致度,但其“及物性”与“在场感”是纯书斋写作难以企及的。《桃花吟》中“河柳抽出愿景,紫燕叼来希望。春风十里桃花,点燃天下艳光”的诗句,既是对自然景致的书写,也暗含着对疫情过后生活重启的期许。这种将个人抒情、自然书写与时代关怀熔于一炉的创作,使陈敬标的诗歌始终保持着与生活的血肉联系。

综观陈敬标的诗歌创作,最打动人的不是技巧的精湛或意象的新奇,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真诚”。他不避讳自己语言的质朴,不掩饰情感的直露,不追求先锋的形式实验,而是始终坚持以“及物”的方式书写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最真实的情感。在当下诗歌创作日益专业化、圈子化、晦涩化的背景下,陈敬标的“素人写作”姿态反而呈现出一种可贵的美学价值——它提醒我们,诗歌最原初的功能是“言志”与“缘情”,是生命个体在时代中的真实回响。

当然,从纯文学的标准衡量,陈敬标的诗歌在语言的陌生化处理、意象的独创性、结构的复杂性等方面尚有提升空间。他自己也坦言创作处于“初学阶段”,这种谦逊背后是对文学事业的敬畏。但正如别林斯基所言:“诗首先是生活,然后才是艺术。”陈敬标以共和国同龄人的身份,用诗歌为自己的时代留下了一份真诚的精神证词,这份证词的价值,不会因技法的朴拙而减损分毫。

作者简介:心辰,笔名:海妍;多家书评栏目编辑,文史专栏作者、著有文学评论、散文、随笔散见各类报刊杂志、新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