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柳色残秋雨
——《南京学丛谈》读札
王翔宇/文
同事编辑卢海鸣的《南京学丛谈》，新书出炉，送我一本。我对南京学这一提法，一向无感，兴趣不大。就如同有人在喋喋不休地非要说南京是七朝古都而非六朝古都，聒噪烦人，让人讶然。但，百无聊赖，随便翻翻，却发现作者对南京学如此执念不已，如此念兹在兹，如此不厌其烦，这是我不曾想到的，也陡然有一种钦佩之感。
《南京学丛谈》，说是丛谈，丛杂则有，谈的意思则很淡，不是随意琐谈，娓娓道来，而是令人生厌的所谓论文体的杂糅，五彩缤纷，丰富多元。书中第一辑称作“南京学建构”，计有四篇文章，应该也是作者此一文集的主干内容，分别是：建构“南京学”的思考、“南京学”的三个维度、试论“南京学”、南京学在世界中国学研究中的作用，等等，这四篇文章，除了讲述南京学在世界中国学研究中的作用之外，都就南京学用了双引号，大致反映作者由浅入深不断深化步步深入望尽天涯路的意思。但，令人不无遗憾的是，内容大同小异，多有重复。一个学科的建立，一门学问的构筑，自然是非同小可，要大费周章，要各方动员，要山呼海啸，要阵仗宏大。有红学之说，也有金学之说。多年前，有人写了历史小说《李自成》，也自吹自擂说要有“李学”即将横空出世，而终究是应者寥寥，归于沉寂。起初听闻“南京学”的提出，颇为讶然。说是因为既然有了“北京学”“西安学”“洛阳学”，为何不能有“南京学”？义正词严，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实际上，这些古都的研究、探讨、书写、描绘，说是地方史研究、城市史研究、专门史研究，也基本上就可以了。至于学的提出，往往是鼓噪一番，呼应者寡，自觉没趣，也大多就很快偃旗息鼓了。这样的例子不少，一阵风过去之后，就往往片纸不存，唯有废墟累累荒草离离。
《南京学丛谈》中的第二辑《名城丛论》可读性较强，文风也好，叙述南京这一文学之都的源远流长，南京与长江的密切关系，秦淮河的前世今生，还有对南京所谓悲情城市的辨析，南京历代运河与南京城的关系，一再申辩南京是唯一跨江的古都，提出南京是大运河的催生地、参与地、复兴地与共荣地，这一“四地”之说，乍一听起来，似乎牵强，细看作者论述，倒也似乎持之有故，令人想起邓启东先生当年概括南京七大特色的高屋建瓴真知灼见。
《南京学丛谈》凸显作者专业性深入性的部分是南京的六朝史探微与近代建筑研究，大都属于学术论文体，也多有可读性，说六朝时期的南京方言、南京佛寺、南京绿化、南京饮酒风尚、南京纺织业、南京钢铁冶炼技术、建康礼制建筑，甚至还有六朝时期与朝鲜半岛国家之间的交往，具体而微，深入具体。南京民国建筑有评析，有描述，有建议，正襟危坐，切实可行。《南京学丛谈》最后两辑，有从业出版的总结思考和职业生涯盘点，也有对较少与南京有关人物如孙权、林则徐的评述，还有对蒋赞初、林白泉等老一辈学者的追思缅怀，比较芜杂，也可称作杂俎一组。《南京学丛谈》中特别提到《金陵全书》“南京稀见文献丛刊”等的编纂出版，工程浩大，殊为不易。
《南京学丛谈》是个人学术研究与工作经历的总结文集，丰富多元，令人感慨。但，有一些细节，似可商榷。如作者提到六朝存在时间，前后不大一致，即使从孙权建都南京到杨隋统一，也就是310年左右，而非320年。民国38年，南京作为首都历时22年，后来又提到八年抗战时间要排除在外。南京都城史时间说是根据史念海先生的统计有450年，作者也进行了详细的统计，把曾在南京昙花一现的小政权也都算进去了，究竟有无必要，似乎也可讨论。作者屡屡列举不少与南京有关的人物，分门别类，人物众多，以凸显南京的人文荟萃，物华天宝，但，有些人物，似乎关系不大，如纳兰容若，他在南京有多长时间，除了少量诗词，还有什么呢？
鸡笼山上鸡鸣寺，绀宇凌空鸟路长。古埭尚传齐武帝，风流空忆竟陵王。白门柳色残秋雨，玄武湖波淡夕阳。下界消沉陵谷异，枫林十庙晚苍苍。二十世纪90年代初，我到西安大雁塔下读大学。离开中原，奔赴古都西安之前，爹娘领着我去与他们的老师杜大纪先生告别。杜大纪先生说，你哥哥在南京读大学，你到西安读大学，都是古都，都属于中国四大古都之列啊。你们学校有史念海、霍松林、黄永年等名教授，尤其是史念海，与侯仁之、谭其骧齐名，你要好好学习、多读书！我当时只是知道媒体上炒作文坛陕军，看过贾平凹、路遥的小说。说实在话，当时还不知道陈忠实，至于杜大纪先生所提到的史念海等人，更是闻所未闻。谁能想到，大学毕业之后，我到南京谋生，而到六朝松下读研究生则已经是新世纪之初了。往事匆匆，似水流年，我辞别故土在南京、西安这两座城市之间行走谋生也已经35载春秋寒暑了啊。
作者简介：王翔宇，作家、资深编辑、文学读评人，现为江苏人民出版社副编审。